郑也夫:万把三叉戟 围湖颐和园
本帖最后由 海螺号 于 2012-7-12 22:23 编辑万把三叉戟,围湖颐和园
2012年07月12日 11:10:02
作者:郑也夫
管理者特别爱说的一句话是:我代表人民。若真如此就太好了。实践这样的良好立意究竟难在何处?难在人民的利益常常是不一致的。所以更准确地说,管理者的任务是居间协调人民的利益纠纷。协调中的分寸殊难把握:纵身怀绝技,却众口难调。下面便是生动的一例。
不久前我在颐和园西边的团城湖畔溜达。听两人愤愤不平:“管理者既然觉得在此野泳者违法,枪毙好了,搞起这么个铁栅栏作甚,景观全毁了。”听得出来,说话者的立场和笔者大相径庭,他是反对野泳的,我是呼吁给野泳一些合法区域的。不期我们竟然在这一点上认同,水务局的修建物太煞风景了。此地何处?中国独一无二的皇家园林。现湖边已经铁桶一般围起三米高的铁栏杆。为防止人们拉弯铁条钻进去,这次使用的是碗口粗的铁管子,每个铁管子上端都有一个小小的三叉戟,以威慑攀越者。还嫌不够,若干地段还铺设了极具杀伤力的铁丝网。颐和园的常客们,百般无聊之际,细数了一遍,共有一万零四百多根铁管子,也就是说有一万零四百个三叉戟直指青天。您想,这阵势和颐和之园有多大的反差,哪还有一丝一毫的和气。公园水域可以不可以野泳几年来一直在争议。上述牢骚说明,反对者也颇不赞同铁栏杆,因为它对景观的破坏远远地、大大地超过了野泳。须知,本园是人类文化遗产,管理者有在此大兴土木的权利吗?
以上是无形资源之破坏。有形资产的消耗不能与之相比,但也不能不说。一万多根三米长、碗口粗的铁管子,外加三叉戟和铁丝网。花了纳税人这许多银子,你们经过主人的允准了吗?有报道说花销超过一千万元。如嫌所说不确就太好了,给我们报个帐吧。问我们是谁?是你的主人们。
纳税人在公园野泳上或有分歧,但纳税人的钱这么花,背离了他们双方的意愿。再别说代表人民了,在这一案例中此说法已经彻头彻尾地落空了。
再为读者提供两条信息。斯文之地请出铁将军原为不祥之兆。果然不几天,就发生了肢体冲突,一位长期在此游泳的老者被打掉两颗牙。此其一。其二,铁栏杆虽然密不透风,铁杆野泳者挖空心思,每日仍有数十人穿越栏杆一泳为快。耗资千万元,收效竟如此,管理者敢不反思。
说完了形而下的议论,再聊两句形而上。怎样定义一个人?他有别于他人的独特性在哪里?是脸蛋还是身材,是胳膊还是腿,是心脏还是脑袋?或者缺一不可。但是现代科技可以完成器官移植了。换了肝、换了肾、换了心脏,他还是原来的他吗?我们以什么判断我们熟悉的那个朋友?我以为构成一个成人特征的是他的习惯,构成一方人之特征的是他们的习俗。尊重一个人、一方人,就要尊重他的习惯、他们的习俗。比如吸烟伤害身体,我们却不可以强行杜绝吸烟,只能强制瘾君子们到私密的地方去吸烟,大家相安无事。但是自然水域中的游泳不可能在私人场域中实现,却又传统深厚,有数百年的历史,期间还有伟大领袖的亲自提倡,已经造就出无数热爱野泳的公民。划分区域,各得其所,疏堵兼备,几乎是唯一的管理方略。时代变了,野泳者不是要求有水皆可泳,只是要求留给他们几块自然水域,不行吗?如果提出饮用水的问题,为什么矛盾没有解决前,就将一个长期冲突之地划作北京饮用水之重镇。退一步说,如果市人大通过了团城湖作北京饮用水储库,不必修建破坏文化遗产、耗资一千万、又看不住游泳人的铁栏杆,谁下水拘留谁就是了。长期以来,饮用水源有沦为禁泳借口之嫌疑,因为大家分明看到,北京非饮用水之自然水域没有一块是允许游泳的。在偌大的北京企图将这一习俗斩尽杀绝,恐怕是管理者玩大了,结果是成本过高,还下不了台。临了再撂下一句狠话:蓄意扼杀市民习俗者是要上史书的。
载于《南方周末》2012年7月12日
郑也夫简介:
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。中国开放以后最早研究中国知识分子问题的社会学家。学术著作主要有《西方社会学史》、《代价论》、《信任论》等
看人家这文章,这分析的,这有理有利,太棒了! 郑也夫,1950年盛夏出生在北京,也许因盛夏所生,注定他一生要以暴热的态度,对待社会生活中阴冷的地带,1968年,文化大革命当中,郑也夫从北京第八中学毕业,北上黑龙江建设兵团852农场务农,当过农民,八年半后返回北京,后考入首都师范大学历史系,1979年,郑也夫马不停蹄,跳跃式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宗教所,攻读哲学硕士,八十年代中期,郑也夫奔赴美国,攻下“丹佛”大学社会学硕士 ,取得双硕士,1998年,郑也夫教授定居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,毫无变化的是,郑教授对社会生活中的杂质,依然是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他有一位出色的弟子——冯军旗,于2008年去河南中县挂职,2010年6月完成了博士论文《中县干部》。《中县干部》将是一篇引起轰动的博士论文,它的价值会引起社会的关注。
性格特点
他用一种近乎游戏的语言,作自我素描:懒散,不整衣冠,精神上有洁癖,不参加规则不公正的游戏,以争辩为快事。微染自虐症,少时练中长跑,年近五十患冬泳症。他曾经或至今仍保持的学术兴趣:知识分子问题,社会生物学,信任问题,城市社会学,消费与快乐。他的著述显然与这种兴趣紧密相连。他不申报项目,自然也就不享有一分钱研究经费,他拒绝参加任何评奖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是洁癖所致。他的洁癖与执著,使他著作的出版遭遇了更多的压力与周折。
他教书,写书,还要卖书,不免给人一种感伤。但看起来,他本人是“不改其乐”的。他的书与书外的人,合成另外一种印象,留在了记忆里:守望者的目光,穿行于城市的缝隙里,清辉溢泄,灼灼亮然。
春生 发表于 2012-7-12 22:31 static/image/common/back.gif
看人家这文章,这分析的,这有理有利,太棒了!
这文章写得好,北京的管理者应该好好阅读。
好文章!本园是人类文化遗产,管理者有在此大兴土木的权利吗?:Q
好文章,赞赞赞!
本帖最后由 扑克牌老K 于 2012-7-13 11:17 编辑
此文章1000万元人民币也买不来,赛过万把三叉戟。真是一把锋利的好匕首直插禽兽要害!
:victory::victory::victory::victory: 本帖最后由 扑克牌老K 于 2012-7-13 11:41 编辑
夏末 发表于 2012-7-13 10:55 http://bbs.china-ws.org/static/image/common/back.gif
真的是好文章吗?那为什么不见版主们置顶加精呢?这篇文章至少不是关于吃吃喝喝的,也不是尽情娱乐的 ...
不是吃喝玩乐、不是骑行看景、也不是娱乐夸张,而是一篇还事物本来面貌的好文章。
它像春天的雨露洒向渴望已久的大地;
又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冬泳人的心扉;
更像一曲催征的战鼓激励“冬泳”将士奋勇出征。
这篇文章看的我好比盛夏中一瓢清凉的泉水 高老师 发表于 2012-7-12 23:34 static/image/common/back.gif
郑也夫,1950年盛夏出生在北京,也许因盛夏所生,注定他一生要以暴热的态度,对待社会生活中阴冷的地带,19 ...
在我印象中 郑也夫和周正孝等都是敢于直言的学者,权贵势力奈何不得他们,因为他们都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。 :victory::victory::victory:刺向他们的一把利剑。 本帖最后由 扑克牌老K 于 2012-7-14 18:18 编辑
一针见血、切中时弊好文章,我有同感。
现在的团城湖像森严壁垒的监狱。我在游玩时,想看看团城湖的湖心岛,碗口粗的立柱间距不到3公分,只好让我单眼享受,老眼昏花不争气,只看见朦胧一片。还看见一位游者胸前挎着有30公分长镜头的高级相机,在碗口粗的立柱中间用镜头左摆右摆寻找着湖心岛美景,最后摆了两下头瞥了一下嘴不情愿地走了。当时我的心里一种悲催的感觉,像是被拒之门外低下无语的盲游。 长期以来,饮用水源有沦为禁泳借口之嫌疑,因为大家分明看到,北京非饮用水之自然水域没有一块是允许游泳的。在偌大的北京企图将这一习俗斩尽杀绝,恐怕是管理者玩大了,结果是成本过高,还下不了台。临了再撂下一句狠话:蓄意扼杀市民习俗者是要上史书的。 高老师 发表于 2012-7-12 23:34 static/image/common/back.gif
郑也夫,1950年盛夏出生在北京,也许因盛夏所生,注定他一生要以暴热的态度,对待社会生活中阴冷的地带,19 ...
高老师所言极是,大学者都为我们“冬泳”争一席之地跑到南方而呼号,我们应有所表示。我建议:会上网的冬泳人最少看三遍这篇文章,还要互相转告、传播。我认为这篇文章不次于当年鲁迅的“匕首”,若干年后毕现锋芒。 此景如能保全百年之后也堪称世界遗产了! 老曹 发表于 2012-7-17 11:01 static/image/common/back.gif
此景如能保全百年之后也堪称世界遗产了!
世界遗产遭到如此破坏,简直就是
千 古 罪 人 !
无语 无言的抗议:victory: 郑老先生说出了民众的心声 管理者之所以乐此不疲地到处施工,还有一个重要的利益驱使是:谁负责这项工程谁就能大捞其好处!所以施工越多,好处就越多,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! 本帖最后由 扑克牌老K 于 2012-7-17 22:08 编辑
绿水青山13 发表于 2012-7-17 21:09 http://bbs.china-ws.org/static/image/common/back.gif
管理者之所以乐此不疲地到处施工,还有一个重要的利益驱使是:谁负责这项工程谁就能大捞其好处!所以 ...
“项目”是施工管理人员的私人银行;包工头是银行的出纳员。施工规范和行贿规则讲:有了“项目”就有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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